寻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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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想有这样一个家

她突然在一棵杨树下停止了脚步，眼睛开始在那棵有点苍老的树上游离,我不知道她想起了什么。是她已不再年轻的父亲，还是她已经失去的爱情，又或者是她那古老但让人心感到温暖的家？

在我的记忆中，她的眼睛总是那么的清澈，就像悠远的山中泉水，而现在她的眼神却有点空洞，似乎有什么扰乱了她内心的快乐。她慢慢的走近那棵树，用手抚摸了一下那有些苍老的“皮肤”，然后轻轻的靠在上面，就好像安详的依偎在亲人的身旁。她注视着眼前在微风中颤动的树叶开口说：“我想在一个远离尘世的山林中有一间房子，一间纯白色的房子。”她的话乘着风徐徐飘来，我看到那些话就是飞舞的五线谱，它们就像克莱德曼的《秋日的私语》一样另人心醉。

我当然会想到，某一天她会在远离尘世的山林中盖一所小木屋，然后用纯白色的油漆将木屋刷得雪一样白。屋子里没有电视机，没有计算机，没有空调，没有冰箱，没有一切电器，只有木制的桌椅，木制的床，木制的书柜和书。心里不再有悔恨，不再有企盼，不再有那喧嚣江湖的一切，只有花草树木，山川河流，虫鱼鸟兽。这自然的一切美丽与芬芳都属于她。

每一天，在太阳初升之时，她都会在鸟儿的嬉耍声中醒来，然后她用甘甜的泉水洗脸，洗头发，有时候鸟儿会顽皮的站在她的木盆上，用尖尖的嘴把木盆里的水泼到她的衣服上，而她也会沾点水去弄湿它的羽毛。如此之久，他们早就成为了好朋友，她甚至可以听懂鸟儿的叫声。当然她会用自己种下的稻谷去填饱鸟儿们的肚子。

漫长的一天，在她那里会觉得异常短暂。有时候她会到湖边去钓鱼，有时候她会骑着她那匹唯一喂养的马到一个空旷草地上飞奔，有时候她会到她那片种着各种蔬菜和粮食的土地上劳动。

她从不会感到孤独，因为山林是她的父母，河湖是她的亲人，动物是她的朋友，她的世界是无边界的，深邃的，捉摸不透的。她从没有走出过这片山林，即使她的马驮着她走了一整天，她也从来看不到湖的尽头，她曾坐在自己的小木船上划了一整天的船，尽管她每天都在读书，可她的动物朋友依然多得让她不知道怎样给他们起名字。她从来不会悲伤，大自然给她带来那么多礼物：清新的空气，甘甜的泉水，美妙的四季，她的心中无时不充满快乐。

小时候她就告诉她的朋友们，她居住在一个古老的山林，她会告诉他们山林的空气，山林的河流，山林的动物，还有她那间白色的小木屋。她从没有说过那是她的一个梦，因为那样的想法无时不闪现在她的脑中，她总以为眼前的就是那样一种景象。当然她的朋友们只会说她是个喜欢撒谎的孩子。

现在她还会想起她的那些朋友们吗？其实她想告诉他们，她并不是喜欢撒谎，从一记事起，那样的小木屋，那样的山林便已刻入了她的心里，是那个美丽的地方孕育了她，她的身体里流淌着那里的血液。她想告诉他们，她的梦实现了，并不是从现在，而是从一开始就实现了，她的朋友们永远无法理解。

可是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了，她儿时朋友的形象在她的脑中已有些模糊。她来到了自己的心中。

“那么你还会回来吗？”

她愣了一下，慢慢的转过头，有几秒钟一直注视着我，似乎没有听懂我说的话。慢慢的她的目光又游移到了别处，一会儿是空旷的蓝天，一会儿是远方的高山。她许久没有开口说话。

“我说那么你还会回来吗？”我想她肯定没有听懂我说的话。

她开始向前走了，“你知道吗？那个世界是无限大的，就像圆形的地球，一旦进去，你永远走不到头！”

我明白那是她的一个梦，从儿时就隐藏在她心中的一个梦。

“只是一个梦吗？”我心中留有这样的疑惑，但我没有开口问她。我不忍再去扰乱她的心绪。我看到她的眼神依然如古老的山中泉水一样清澈，她的头发依然如墨绿的柳叶一样美丽，她的笑容依然如隐藏在山中的神秘精灵一样深邃，动人。

“阿木，你知道吗？我想在一个远离尘世的山林中有一间房子，一间纯白色的房子。”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再次对我说。

我想也许有一天她的双鬓会变得斑白，她的脸上会爬满皱纹，她的眼睛会看不清远处的东西，可即使到那时，我依然会记得她跟我说话时的样子，记得她跟我说的话：“我想在一个远离尘世的山林中有一间房子，一间纯白色的房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