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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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年大变样，他们改变了什么

任何一个号称伟大的工程都是来势凶猛，浩浩荡荡，轰轰烈烈的。它像海水冲刷海岸一样汹涌，它像暴风雨袭击大地一样迅疾，什么都阻止不了它的脚步。这样的工程也一定号称是惠民的，它用“取之于民，用之于民”的财政宣称工程要给市民一个崭新的世界，美好的未来，当然这样的工程一定要有一个光鲜亮丽的名字，比如以石家庄为龙头的河北省“三年大变样”。

     石家庄的“三年大变样”是在拆字当头、建字随后、治字贯中的稳步推动下，按照预定目标，三年后石家庄将容颜焕发，靓妆出镜。

我甚至不知道“三年大变样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（在网上查了很久也没查到，我本来就怀疑它三年能否完成），我只是从隆隆的机器声中，从昼夜的施工中，从一座座倒塌房屋的废墟中，从一个个巨大的广告牌“一年一大步，三年大变样“的字样上才明白这工程已经开始了。到08年夏天我离开石家庄时，那已经被拆的面目全非。当然很多墙上写着“拆”字但还没有拆的房子，有些房子在“拆”字前戏谑的加了个“不”字。

对于那些被拆房子的居民的境遇我们不得而知，也许他们已经移至一些破旧的房中暂时栖身（由于大规模的拆迁，二环左右一些“城中村”的价格已经由100多涨为200多一个月），也许他们正站在一堆堆废墟前横眉冷对强制拆迁者，誓死保卫自己的财产，也许他们正四处奔波寻求正义与法律的保护。

记得在石家庄时我曾看到一篇（应该是“燕赵都市报”）报道，说市委书记wuxianguo亲自到室内视察工程进展，wu书记指着那些写着“拆”字的房屋说，那些房子写了“拆”字就一定要拆。

在wu书记眼里，拆房屋就像拆一座积木城堡那样容易，说拆就要拆，而丝毫没有过问那些房屋的主任，也丝毫没有把居民的权利放在眼里，他说这句话时恐怕没有意识到《宪法》的第十三条有这样的规定：国家保护公民的合法的收入、储蓄、房屋和其他合法财产的所有权。

土地是国家所拥有，这个结论是很荒谬的，正如我的朋友H所说，房地是一种财产，而国家只是一个范畴，并不是一个实体，那么它怎能拥有土地这种财产呢？

政府不通过房主，而直接将土地挂牌拍卖的行为是完全没有道德的行为，从法律上讲则是侵犯了公民的财产权，我们完全有理由认为这是一种纯粹的强盗行为。

在一次听华新民女士的讲座中，她给我们讲了这么一个例子：一位房子的主人发现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，自己所在房子的地方竟被卖给了一个开发商，当房子的主人拿着自己的房产证去找国土资源局时，他们的解释荒谬而令人气愤：我知道我们错了，可事情已经是这样了，能怎么办？

也许我们要说政府的背信弃义，可回头看看dangzheng背信弃义的事还少吗？“解放战争期间”，农民帮助gongchandang在根据地上卖命为的是什么，是他们“耕者有其田”的承诺，而在夺取中国的政权之后，gongchandang马上便以将土地收回国有的借口从农民手里吧土地抢了回来。

于是我们便不得不发出兰博在《第一滴血》中的疑问：我爱我的祖国，可我的祖国爱我吗？

我们总是说没有房子而租房子居住的人是房奴，可难道你买了房子就能避免成为房奴吗？你能参与到政府对土地的规划中吗？你能防止在下一分钟，你的所住的房地出现在土地交易大厅的屏幕上吗？你能用法律跟制定它的主人对抗吗？也许在你毫不知情的情况下，你的房子已经规划到别人的名下，也许一觉醒来，拆迁的大军早已浩浩荡荡的出现在你家门前了。

前几天我打电话问我在石家庄的朋友G“三年大变样”的工程进行的怎么样了？它告诉我，房屋仍在拆迁，马路仍在拓宽，石家庄已经不成样子了。我悲观的表示，不知道政府在这轮拆迁中侵犯了多少人的利益，赚取了多少利润。

在我的家乡赤城县，也在进行类似的工程，相对而言，它的口号更加的响亮：用三年时间将赤城县建成张家口地区最好的县城。如今三年快过去了，响亮的口号并没有实现，在我去找我的朋友W时，我看到他家孤独的立在那里（因为他家的坚持，房屋至今没有被拆），走进他家时，我看到他母亲（他的母亲是一个医生）的床上放着一本刚打印出来的《物权法》，我有点忍俊不禁，政府总是以这样另类的方式来提高民众的法律意识。

三年大变样，他们改变了什么？当然有所改变，它一定会摧毁我们记忆中那些旧的美丽房屋的记忆，它一定会提高房价，让我们更加难以有一个容身之处，它一定会出现一些高档华丽的，空置的楼房（就像王府井那块的空置商场），他一定会积累更多的民怨，民愤，他一定会让我们等待着自我救赎的一天。

在听华新民女士的讲座中，一个人问道：“华老师这样一小撮觉悟者的战斗会不会感到太孤独？”

华新民女士说：“其实我不是一个人！”

大家一阵大笑，但那是充满善意的笑，充满力量的笑。

华新民，１９５４年生，法籍人士，散文作家，民间古城保护者。著有《为了不能失去的故乡——一个蓝眼睛北京人的十年胡同保卫战》。